IICC 发表于 2017-3-18 14:40:00

中国陶瓷最早什么时候传至域外?

石云涛 瓷器是古代中国大宗外销商品之一,与丝绸、茶叶并称。瓷器外销是中外文化交流史的重要内容,但这方面的研究不够。最近读余春明先生著《中国名片:明清外销瓷探源与收藏》(三联书店,2011年),觉得是一本好书。余先生在研究陶瓷工艺和外销方面有许多得天独厚的优势。首先,他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原浙江美术学院),美国职业画家,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漆画漆艺协会会员,中国水彩画协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民间书画协会会员,美国水彩画家协会会员。现任南昌大学教授。深厚的艺术造诣和学术素养使他对中国古代陶瓷工艺有很高的鉴赏水平。其次,他长期生活在国外,十余年致力于中国陶瓷外销瓷的收藏和研究,经眼大量古代外销瓷实物产品,在瓷器收藏和鉴赏方面有丰富的实践经验。他还接触到不少外文方面的资料,这些是国内学者所不具备的条件。因此,他写的这本书对外销瓷的历史、种类、订制、生产、运销、外销的过程进行了深入详细的考察和研究。特别是对纹章瓷的研究,构成本书的重要部分,书中用大量篇幅探讨外销瓷的纹饰,以及各种纹饰的意义进行了深入研究和介绍。书中对目前瓷器收藏中所存在的问题,如识假仿伪等方面发表了独到见解,对外销瓷的研究和收藏提出了许多建设性的意见。但是,中国陶瓷外销是在中外文化交流史的大背景下发生的,涉及许多复杂问题,在一部15万字左右的小书中自难全面讲述,而当涉及中国和世界史以及中外文化交流史上的一些常识,也让不搞历史的人容易造成失误。这本书在讲中国瓷器外销的历史知识方面便有这种失误。中国瓷器什么时候开始向域外传播,书中说:“隋唐以前,中国瓷器外销不仅没有记录,在国外也没有实物发现。外销瓷究竟始于何时,现在无从考证。”是的,瓷器外销跟其他许多事物一样,如果追根溯源的话,可能都难以说清。但如果说隋唐以前,中国瓷器外销不仅没有记录,在国外也没有实物发现,就说得太绝对了。这个论断说明作者对中国瓷器外销的早期历史不甚了了。要说明瓷器外传,先要知道陶器的外传。因为瓷器是陶器的升级产品,而瓷器的外传是踵陶器足迹的。在瓷器出现之前,中国的陶器显然是领先周边地区的,至迟秦汉时中国陶器便向域外传播。中国陶器最早是向近邻东亚和东南亚各地传播。朝鲜新石器时代发明篦纹土陶,公元前1000年青铜时代出现无纹土陶,公元100至公元200年出现无釉印纹陶。中国制陶技术最早影响到近邻朝鲜半岛,早在公元前10至前3世纪的朝鲜半岛无纹土陶器时代,中国陶器和制陶技术已经传入朝鲜半岛。在汉江流域、琴湖江流域、草岛等地无纹土陶器时代发现黑陶,应该是受中国龙山文化影响的结果。中国山东龙山文化以黑陶为代表,陶器以素面或磨光为主。在此后的汉四郡文化遗址中出土的陶器,显示出中国汉代制陶工艺的影响。公元初的朝鲜三国(高句丽、新罗、百济)时代,受中国战国秦汉灰陶、瓦当和原始瓷影响,生产灰陶和褐绿色陶器,出现了象生的陶塑,如女俑、骑士俑等。中国大陆、台湾与菲律宾群岛之间很早便有先民的航海活动。中国陶器很早就输入菲律宾,早在公元前,菲律宾就流行瓮葬习俗,这种习俗可能是从中国南部传入的。考古发现菲律宾不少地方都出土内藏遗骸的大陶瓮。越南汉墓出土物中的甕、壶、鼎、甑、罆、盆、灶、碗、杯、匙、盘、烛台、乳缽、香炉等,与中国汉墓出土物形制相同。中国云南很早与泰国地区发生文化交流,在发源于云南的湄公河沿途发现有陶器。据近代考古学家在马来半岛柔佛河流域的发掘,发现许多中国秦汉时期的陶器的残片。可以判断早在公元1世纪前后,中国与马来半岛居民已有贸易关系。柔佛河是马来西亚柔佛州重要河流,源于勃仑末山,东南注入柔佛海峡。荷兰考古学家奥赛∙德∙弗玲尼斯在印尼的巴厘、加里曼丹、苏门答腊、爪哇和苏拉威西各岛,发现中国汉代的陶器。在西爪哇的万丹发现汉代陶器用作祭祀和随葬,可能是死在当地的中国人的坟墓,说明公元前后已经有中国人在此活动,甚至定居。另一位荷兰考古学家海涅∙赫尔德恩在中苏门答腊克灵齐古墓中发现一件陶制明器灰陶三脚鼎,底部刻有“初元四年”的字,“初元”是西汉元帝年号,初元四年即公元前45年,说明公元前1世纪已有中国人到达了苏门答腊。还发现一只碗,上面刻绘着穿戴中国服装的人物和汉代式样的马匹图样。雅加达博物院工作人员在中苏门答腊东岸英德拉吉里的关丹发现汉代的双耳陶钵,钵上刻绘图画与汉代武氏祠有人物画像类似。该院还在西加里曼丹的三发收集到汉代薄绿釉瓷龙勺,被认为是公元1世纪时的中国瓷器。有汉代制有盖大瓮,中苏门答腊克灵齐出土,瓮盖有山形图案。雅加达博物院收藏的有一只放尸骨的大陶瓮,时代相当于中国汉代,南苏门答腊出土。汉武帝平南越国后,汉朝使节已经沿海上丝绸之路到达印度和斯里兰卡,马来半岛和印尼诸岛是中国与印度贸易的中继站,柔佛和印尼诸岛是古代中西航线的重要中继港。陶器的传播是瓷器传播的先声,后来的瓷器是沿着陶器外传的道路继续传播的。东汉时出现了成熟的瓷器,至迟在公元3、4世纪,中国瓷器便传入域外。中国瓷器最早传入朝鲜半岛,在朝鲜半岛古代都城遗址中,有许多中国古代青瓷和白瓷出土。朝鲜半岛的王公贵族极力推崇中国陶瓷,从文化艺术上为中国陶瓷输入创造了条件。朝鲜出土中国陶瓷主要在20世纪30年代以后。在江原道原城郡法泉里3、4世纪的墓葬里出土了越窑青瓷羊形器。百济第二代首都忠靖南道公州发现的武宁王陵(公元523年卒、525年葬),出土了越窑青瓷灯、碗、四耳壶、六角壶等器。在新罗首都庆州(庆州位于朝鲜半岛的东南部),古新罗时代的墓葬里出土了越窑青瓷水壶。

百济武宁王陵位于韩国忠清南道公州市郊宋山里,是百济熊津邑(今韩国公州市)时期的重要墓葬,1971年发掘。墓葬形制与中国南朝大墓相似,出土青瓷器为中国南朝制品,有青釉刻莲花瓣纹六系盖罐、青釉刻莲花瓣纹六系罐、黑釉四系盘口壶、青釉小碗6件。其造型、装饰特点与中国境内同期器物几乎完全一致。武宁王卒于公元523年,相当于中国南朝梁武帝普通四年。他在位期间(501-523年),百济正值中兴期,与中国梁朝关系十分密切,所以百济国中有不少中国南朝瓷器流入。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国瓷器也传入东南亚地区。在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南部、中爪哇沿海地区和巴厘有中国陶瓷出土,例如在中爪哇的惹巴拉发现中国六朝时代烧制的有盖瓷罐。因此不能说,隋唐以前,中国瓷器外销不仅没有记录,在国外也没有实物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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