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CC 发表于 2017-5-28 11:13:42

【跨境遗产管理专题】阿尔马登和伊德里亚的制汞遗产

                                                                                                                   陈怡                                        清源文化遗产                                                                                                                                                                                                                                                                                                                                                         
图/伊德里亚,来源:维基百科清源文化遗产
微信号 mobiheritage随着世界遗产理念的发展、拓宽和完善,跨境世界遗产的保护与管理越来越受到广泛关注。受到跨境规模、遗产类型、价值内涵、各国保护体系等因素的影响,跨境遗产的管理具有很大的难度和差异性。本篇文章将介绍的第二个遗产管理案例是一处具有工业遗产特性的跨国遗产—阿尔马登和伊德里亚的制汞遗产。(点击可查看案例一:圣地亚哥德孔波斯特拉朝圣线路)
遗产简介

2012年,世界遗产家族加入了一位新的成员——阿尔马登和伊德里亚的制汞遗产(Heritage of Mercury. Almadén and Idrija)。作为一项由西班牙和斯洛文尼亚联合申报的跨国遗产,它一共包含了两个遗产点:阿尔马登包含了阿尔马登矿、雷塔马尔城堡、宗教建筑与传统住区,还有部分连接道路,曾是历史上产量最大的水银矿,又与大西洋西海岸有密切的商业交流;伊德里亚是水银之路的起点,包括了水银商店和基础设施、矿工住区以及剧院等遗产要素。两处遗产点主要反映的是水银开采、贸易、经济、文化方面的发展和全球交流,符合世界遗产突出普遍价值的标准(ii)和标准(iv)。
图/1679年绘制的伊德里亚水银矿区(版画)虽然与传统意义上的跨境遗产相比较,这个遗产项目的规模并不大,不过它事实上是一条非常重要的跨大洲文化线路——“洲际皇家线路(西班牙语Camino Real)”的一条支线。
“洲际皇家线路”覆盖了欧洲、美洲和东南亚的广大地理区域,连接了港口、城市、村镇等多种文化交流的相关遗产,整体表现了西班牙帝国时期在西班牙式君主制环境中发展出的垄断性质的贸易经济模式。这条皇家线路形态上是以西班牙为基点发展出的道路网络,包括重要的新航道和因此形成的贸易路线,地理范围涵盖了三个大洋中的海上航道、不同大洲中的内陆河流、湖泊、陆路等,一共集合了27个国家的若干线路以及相关遗产。从类型上看,洲际皇家线路是巨尺度的文化线路,它反映了西班牙及其殖民地之间进行了互相的货物与人员的交换,同时也将天主教等西方重要意识形态传播到了“新世界”,并与当地文化进行融合,对南美等地的现代文化形成起到了重要作用。
图/西班牙、葡萄牙帝国曾经的范围(红色为西班牙在美洲的殖民地),来源:维基百科2000年,由ICOMOS-Spain主持发起了一个长期项目:洲际皇家线路。项目吸引了来自欧洲、美洲和亚洲的CIIC专家以及地方政府、大学、相关研究机构等参与其中。在近十年的进程中,项目发表了有关洲际皇家线路研究的出版物,并举行了专门的主题性会议等,成功推动了相关遗产登录世界遗产名录和预备名录。
作为皇家洲际线路跨国合作的一个成果,在2009年塞维利亚举行的世界遗产委员会第33届大会上,西班牙的阿尔马登、斯洛文尼亚的伊德里哈、以及墨西哥的圣路易斯波托西三个遗产点一起作为“洲际皇家线路上的汞银遗产”联合申报世界遗产,当时选取的价值标准是(ii)、(iv)、(v)。不过由于申报内容未包括矿场,名称定义不够准确,缺少对水银开采的污染和危险因素的关注思考等原因而被延迟,其中墨西哥的圣路易斯波托西(San Luis Potosí)对于三条价值标准的支持都不充分。2012年,西班牙和斯洛文尼亚继续以跨国系列遗产项目来申报世界遗产,同时调整了价值标准和遗产构成,并去掉了墨西哥的遗产点,最终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图/修复后的伊德里亚城堡
图/水银矿隧道内景
图/遗产地工业建筑
阿尔马登和伊德里亚的制汞遗产项目具有以下几个特色:
[*]这条文化线路系列遗产构成的两个遗产点是跨国(transnational),但不是跨境(transboundary),两国之间在地缘、政治、文化等层面的合作更加受到局限。线路的形态在这里更加弱化,但是每个遗产点本身的属性得到加强;

[*]该文化线路具有工业遗产特性,特别是水银制作这种与社区、自然环境、人类科技文明发展有关的遗产,在价值上具有特殊性,也导致了合作内容上的不同侧重。另外欧洲技术史坚实的研究基础也为其提供了很好的合作和展示平台。



总体协调模式
与上期介绍的圣地亚哥德孔波斯特拉朝圣线路案例中西班牙和法国完全独立的模式不同,该项目在世界遗产的平台上合作更加紧密,这也和世界遗产申报操作中逐渐加强协调管理的要求有关。根据该项目咨询机构评估材料记载,2008年,西班牙和斯洛文尼亚通过签订意向书建立了国际协调委员会,意向书对签署方、遗产申报背景、建立协调机制背景等内容进行陈述,对协调委员会设置的目的、结构、职能、生效日期等内容以条款的方式加以确定。自成立以来,协调委员会定期召开会议,旨在保证申报遗产的管理协调工作。委员会通过并执行了共同行动规划:鼓励可能扩展到系列遗产中的其它遗址的参与;在伊德里亚组织关于水银开采和使用的环境及社会经济影响的国际研讨会(2009);促进有关两座城市水银风险的研究机构的科学协调工作。在国际协调委员会刚开始运作时,参与国有西班牙、斯洛文尼亚、墨西哥、秘鲁,之后随着申遗策略的调整,秘鲁和墨西哥逐渐退出合作,最终形成两国协调管理的机制。
两国在具体的管理环节上选择了几个最具共性和共同利益的方面进行合作,在共性并不突出的方面则倾向于保持独立决策权。双方首先建立了保护世界遗产突出普遍价值的共识(包括保护共同的标准阐释、真实性、完整性等),确保两处遗产地不会在今后的发展中产生巨大的分歧;另外两国认同应该在旅游以及科学研究两个方面建立更加密切的合作。之所以选择这两个方面是因为:(1)通过旅游可以更好地将共同价值传达推广出去,同时也能加深两个遗产地之间的对话交流;(2)制汞遗产在科技上具有较高的价值,保护、监测和管理措施也需要较高的技术性,所以共同的研究将为保护管理提供最坚实的基础。这种有侧重性的合作反映了跨国系列遗产“求同存异”的基本合作精神,尊重了各国的国情,同时也避免了在一些非原则性的方向上产生不必要的分歧,以及在“面面俱到”的合作中耗费过多的精力和成本。
图/阿尔马登矿出产的硫化汞矿石,来源:维基百科
具体环节的协调
1、两国在研究、培训和教育方面进行了较充分的合作,同时也与其他国际资源进行了充分的合作
如上所述,研究方面的合作是这个系列遗产管理上的亮点。双方首先达成了在科技发展和知识管理(scientific development and knowledge management)上的协调合作共识,具体由各国研究机构来参与。这些合作旨在将教育、研究机构,遗产展示中心(Interpretation Center),博物馆等单位与采矿活动、矿业文化以及其他与水银相关的事件联系起来,并将学术和技术方面的资源与这些遗产要素的实际保护行为联系起来。
其中合作的形式大致可分为以下几类:
[*]建立合作研究项目;
[*]召开国际学术研讨会,进行专家交流与参考文献的共享;
[*] 建立了大学和各遗产地之间的奖学金制度,以及教师和学生之间的交流机制,培养专业人才;

这种合作早在申遗之前已经有多年的历史,涉及的机构众多,项目丰富多元,具有学术范围内较大的影响力。

2、在规划和管理体系方面,两国尊重彼此的现状,同时也发掘双方已经存在的共同特性,作为各自进行规划和管理的基础
从项目的申报材料上看,两国充分地意识到双方在政治环境、经济、社会、遗产权属等多个方面存在较大差异,而且两处遗产地都已经有现行规划和管理体系。不过两处遗产地在历史上的密切联系也促成了彼此存在技术、社会、文化等层面具有许多共性,因此双方的管理策略本身就具有较大的共同点。另外,两国也已经认同今后管理和发展的基础就是双方共同拥有的遗产突出普遍价值,这一共识将会指导各遗产地进行各自独立的后续规划和管理行为。

表:两处遗产地的规划具有以下的共同特征(摘自申遗文本)•采矿生产活动会导致地质转变,需要考虑由此引发的问题。•加强对有形遗产和无形遗产的保护。•丰富经济活动,使其多元化。•工艺品及其他传统产品颇具重要性,因其不仅展现了地方文化的重要性,同时也还为当地居民提供了多样化的工作岗位。•发展旅游业需要持续将重心放在多样性上,尊重人的价值,尊重当地的环境、历史和文化。•尊重环境,依附景观。•出于历史缘由,社区形象可能同教育和科学发展密切相关,需要强化这一形象。•保护和完善社会遗产。•提升城市基础设施服务水平。•鼓励社会各界投入并参与遗产保护和管理。•提升居民的生活质量。•激励并吸引那些重视并有利于保护和推广遗产地价值的生产性投资。•通过部署战略规划并拓宽有助于可持续性发展的集中投资渠道,将历史和文化遗产地打造为切实可行的经济中心。•保护主流和乡土建筑,可作为扶持城镇和农村地区的社会和经济发展的方式。•培养民众对遗产的态度,旨在促进更加和谐的社会交往,更强的公民责任感,提升公众对历史遗产的重视和敬意。•预测和控制旅游业对遗产的冲击。•推进和加强政府间协定的实施,并落实好机构之间的各项协定。•为遗产保护工作设立资金支持机制。•提升民众对文化多样性及其遗产规模的认知。•建立一个广泛的教育基础,强化文化认同。•促进所涉及的不同社区之间的相互了解,理解与合作。
3、在资金来源、立法等方面,两国基本上采取独立运作的方式
申报文本中提到,虽然在系列遗产的管理中提到了一些具有共识的保护方式,不过由于两国政治、法律、经济、社会等各个层面非常不同,因此在资金筹集的方法上都选择了更加适合自身国情的模式(例如税收、基金、捐款等),不过需要指出的是这不意味着两国都完全独立地承担了所有的保护管理费用,它们分别利用已有的国际资源(例如欧盟财政支援的一些项目)申请资金支持。这种相对独立的资金募集方式也增强了资金来源的灵活度,达到最适用于每个遗产点需求的资金量,也节省了两国合作耗费的人力和时间成本、以及后期财政分配与管理上的矛盾。
立法层面,除了共同依据的世界遗产相关条例和国际和洲际公约,两国基本采用自身的立法体系作为管理依据。
图/阿尔马登矿内景,来源:维基百科
*图片未注明来源者,均出自世界遗产官方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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